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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爭端的本質是生產組織方式之爭

依據比較政治經濟學的分析框架,中美貿易爭端本質上是生產組織方式之爭:兩國生產組織方式之間的競爭既是貿易爭端的根本原因,也是決定貿易爭端走向的核心變量。所謂四化疊加,即模塊化、內置化、平臺化和金融化的相繼出現,在相當程度上構成了中美兩國生產組織方式的動力機制。中美貿易爭端的本質不是產業政策之爭,而是生產組織方式之爭。

文/宋磊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

 

主流觀點認為,大國之間的貿易爭端圍繞進出口商品的種類和數量展開,這種爭端的走向主要由綜合國力決定。實際上,中國各界關于中美貿易爭端的討論即以國際貿易和綜合國力為主題。但是,從政治經濟學、特別是比較政治經濟學的角度來看,不同國家進出口商品的種類和數量在本質上是這些國家的生產組織方式的相對效率的表現形式,綜合國力競爭的勝敗歸根結底由這些國家的生產組織方式的相對效率決定。

基于上述認識,本文將比較政治經濟學引入關于中美貿易爭端的討論,著重說明大國之間的貿易爭端本質上是生產組織方式之爭;生產組織方式之爭既是引發中美貿易爭端的根本原因,也是決定中美貿易爭端走向的核心變量。筆者進一步地指出,所謂四化疊加,即模塊化、內置化、平臺化和金融化的相繼出現,在相當程度上構成了中美兩國生產組織方式的動力機制,是中美貿易爭端的生產組織方式根源。因此,分析模塊化、內置化、平臺化和金融化的內在邏輯及其對于中美兩國生產組織方式的影響,有助于我們把握中美貿易爭端的深層原因、預測中美貿易爭端的前景。

 為什么比較政治經濟學有助于理解貿易爭端

在現階段,學術界傾向于將中美貿易爭端視為一個國際經濟學或國際政治問題。這種研究格局意味著本來可以為理解貿易爭端的發生機制和發展前景提供重要參考的比較政治經濟學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

盡管比較政治經濟學研究者試圖在政治因素和經濟因素之間保持平衡,但是在其內部一直存在更為重視政治因素和經濟因素的兩個研究集團:前者主要是關注經濟問題的政治學家,后者主要是重視經濟體系的政治背景的經濟學家。不過,近年來,兩個研究集團的研究重點幾乎同時向企業層面的生產活動轉移。在研究方向轉移的背后存在著這一研究領域的學者們在事實上達成的一個共識:不同國家的政治經濟體系的差別在根本上體現為企業層面的生產活動的組織方式的不同。

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文獻之中,所謂生產組織方式主要指企業層面的生產活動是如何組織起來的或技術和勞動是如何結合的。很明顯,比較政治經濟學家所說的企業層面的生產活動的組織形態在相當程度上就是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文獻之中的生產組織方式。因此,如果使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術語,那么對于上文提及的命題可以重新表述如下:不同國家在特定產業的競爭優勢以及這些國家之間的經濟關系的本質是由這些國家的生產組織方式決定的。就本文的問題意識來說,這個重新表述之后的命題實際上指出了大國之間的貿易爭端本質上是生產組織方式之間的競爭,貿易數據不過是生產組織方式競爭的表現形式而已。因此,決定貿易爭端長期走向的不是政治謀略,而是生產組織方式的相對效率及其演變。依據這個思路,理解中美貿易爭端的發生原因和長期走向的前提是把握中美兩國的生產組織方式的特征及其演進方向。這樣的思路在關于中美貿易爭端的討論之中沒有受到重視。正是在上述意義上,筆者認為,比較政治經濟學提供了理解貿易爭端的重要視角。

 四化疊加:當代生產組織方式的動力機制

筆者認為,上世紀90年代初期以來,模塊化、內置化、平臺化和金融化相繼出現,即所謂四化疊加現象構成了當代生產組織方式的動力機制。這一現象同時存在于中美兩國。但是,在中美兩國的生產組織方式之中,四化的性質并不完全相同。

(一)模塊化

理解模塊化的內涵需要從產品建構這一范疇開始。所謂產品建構是工業設計之中的術語,指關于產品結構與產品功能之間的對應關系。所謂模塊化是指產品建構從集成型轉向模塊型的過程。在社會科學文獻之中,最早注意模塊化意義的是專注于技術創新研究的管理學者。這些學者著重研究產品建構的模塊化對于企業競爭力的影響。產品建構的模塊化意味著構成產品的部件之間的連接關系或生產產品的工序之間的相互影響向越來越簡單、越來越開放的方向演進,所以以內制所有部件或將所有工序集中到同一企業內部的垂直統合型的企業組織形態的經濟價值逐漸降低,相反,強調將部分部件或部分工序向外發包的水平分工型的企業組織形態的經濟價值逐步上升。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之中,分別具有垂直統合型和水平分工型組織形態特征的日美兩國企業的競爭力發生逆轉。同樣是在這樣的過程之中,由于模塊化極大地降低了生產活動的技術壁壘,所以中國企業開始大規模地在ICT 和消費者電子產業進行擴張。

(二)內置化

需要注意的是,在產品建構的模塊化的發展過程之中,以美國企業為代表的西方國家企業是模塊化的推動者,而以中國企業為代表的后進國家企業則是模塊化的接受者。

工業產品可以區分為由零部件構成的產品和不由零部件構成的產品,而不由零部件構成的產品大多經由不同的工序加工。對于由零部件構成的產品來說,產品建構的模塊化是以關鍵部件越來越復雜為前提的。所謂關鍵部件越來越復雜意味著產品的復雜性被更多地包含在關鍵部件之中。由于具體產品的復雜性是給定的,所以復雜性更多地進入關鍵部件就意味著產品整體的復雜性降低。對于由零部件構成的產品來說,所謂模塊化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之中發生的。對于經由不同工序加工的產品來說,產品建構的模塊化是以加工過程之中的關鍵技術和技術訣竅越來越多地包含在加工設備之中為前提的。關鍵技術和技術訣竅進入到設備之中意味著加工現場的管理能力的重要性下降。對于關鍵部件和關鍵加工設備的生產企業來說,提高產量是獲取利潤的重要途徑,所以關鍵部件和關鍵加工設備開始在國際范圍內大規模流通。在國際分工體系之中,關鍵部件和關鍵加工設備的主要提供者是美國企業等西方國家企業。在這個意義上來說,以美國企業為代表的西方國家企業以推動兩種內置化的方式促進了模塊化的出現,以中國企業為代表的后進國家企業則以接受兩種內置化帶來的模塊化的形式進入了國際分工體系,同時也在事實上開始受控于控制了關鍵部件和關鍵加工設備的西方國家企業。

(三)平臺化

平臺化有兩個含義。一個含義是企業開發產品的特定方法,另一個含義是商業模式的一種形態。作為產品開發方法的平臺化是指企業將特定的產品設計思路和產品部件作為開發一類產品的基礎。這種開發方法早期出現在軟件行業,隨后擴展至汽車等行業。作為商業模式的平臺化是指企業以提供數字化交易平臺的方式將供給方和需求方連接起來。本文重視作為商業模式的平臺化。在這種平臺化之下,如果可以確立盈利模式,那么企業往往可以實現低成本快速擴張。在盛行這種商業模式的行業之中,容易出現贏者通吃的局面。決定采用這種商業模式的企業的營業額的重要變量是市場規模。這種商業模式最早由美國的互聯網企業等西方國家企業創立。在這種商業模式的價值呈現出來之后,中國的互聯網企業開始大規模地采用。在中國,由于市場規模龐大、存在進入壁壘,所以這些中國企業實現了快速擴張。

(四)金融化

所謂金融化是市場經濟的黃金時代結束之后出現的經濟現象。具體來說,金融化是指以下現象:金融制度取代勞動制度成為市場經濟的所有經濟制度之中的頂層制度、股東利益壓倒從業員利益、限制金融資本的制度安排逐漸弱化、金融資產成為影響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經濟體系之中的利潤更多地由金融部門獲得。無節制的金融化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西方國家的經濟、特別是美國經濟呈現出虛體化的傾向。金融化主要是西方國家的經濟現象。但是,近年來中國經濟之中也出現了金融化的傾向。

上述四化的連續出現對于當代生產組織方式的形成和發展具有重要影響。關于這種影響,可以從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之中的生產力—生產組織方式—生產關系原理的角度進行分析。依據這一原理,生產組織方式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相互影響機制的中間環節。具體來說,生產力以影響生產組織方式的形式影響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對于生產力的影響也通過生產組織方式得以發揮。本文討論的四化之中的模塊化和內置化更多地屬于生產力領域的現象,金融化更多地是生產關系領域的范疇,平臺化則主要是非制造業領域的生產組織方式的具體形態。在上述視角之下,我們可以發現,作為技術變化的模塊化和內置化、作為非制造業企業的商業模式的平臺化和作為制度變化的金融化實際上共同構成了當代生產組織方式的動力機制。筆者認為,正是這種生產組織方式決定了中美經濟關系的本質以及中美貿易爭端的走向。

 四化疊加與中美貿易爭端的起因與前景

四化不但同時存在于中美兩國,而且在相當程度上將中美兩國經濟聯系起來。對于中國來說,模塊化和內置化是中國的ICT產業和消費者電子產業崛起的關鍵技術原因。如果沒有模塊化和內置化,這些部門的快速崛起是難以想象的。同時,平臺化在中國的互聯網行業進展迅速,大量互聯網企業依托網絡平臺實現了快速擴張。另外,中國經濟之中正在出現金融化的傾向,所謂“脫實向虛”正是這種傾向的表現。同樣地,美國經濟也與四化緊密相連。

如果說模塊化和平臺化直接將中美經濟聯系到一起,那么平臺化連接中美經濟的方式則間接一些。在互聯網產業之中,平臺化商業模式主要源自美國企業,中國企業則在引進這種商業模式的基礎之上進行了適應性改造。模塊化和平臺化同時給中美兩國帶來了利益。一方面,中國借助這種變化在大量現代工業部門快速擴張了生產能力;另一方面,美國則以出口關鍵部件和關鍵加工設備的方式分享了中國經濟發展的成果。至于平臺化,由于非市場因素的影響,兩國的平臺型企業均未大量進入對方國家。

如果僅存在模塊化、內置化和平臺化,那么中美經濟關系大體上將會處于一個可以維持的平衡狀態。問題在于金融化。在美國,模塊化和內置化意味著生產過程外移或去工業化。如果模塊化和內置化給美國帶來的收益可以在國內循環的話,美國經濟可以持續發展。但是, 金融化意味著包括中美貿易利潤在內的資金之中進入實體經濟的部分減少,傳統的藍領階層越來越難以分享美國經濟參與世界體系所帶來的收益。所謂民粹主義就是在這種背景之下出現的。這個問題在奧巴馬時代已經出現,特朗普政權把這個問題擴大了。

在關于中美貿易爭端的討論之中,產業政策似乎正在成為最為重要的主題。但是,就本文的分析而言,產業政策僅僅擴張了四化之中的模塊化和內置化的影響,未必是中美貿易爭端的真正起因。正如中國學者近年來強調的那樣,美國政府一直以各種形式推進產業政策。特別值得指出的是,美國政府長期以各種形式推動需要進行長期研發的行業的基礎研究。從產品建構的角度來看,美國政府針對部分行業的產業政策實際上推動了這些產業的模塊化。相反,盡管中國政府推行產業政策,但是這種產業政策長期以來一直以技術引進和招商引資為中心,只是在近年來才轉向自主研發。依據上文的分析,中國政府以技術引進和招商引資為中心的產業政策的作用實際上更多地是推動中國企業參與、利用以美國企業為首的西方國家企業主導的模塊化和內置化過程。因此,過于強調產業政策在中美貿易爭端之中的地位未必是正確的思路。

從上述邏輯出發,我們可以把握其他經濟體對于中美貿易爭端的態度并從短期和長期兩個角度來理解中美貿易爭端的前景。

首先,由于中美貿易爭端會降低世界經濟的發展速度,所以其他經濟體應該樂見爭端平息。但是,在模塊化和內置化的演進過程之中,美國企業和歐洲、日本企業在提供關鍵部件和關鍵設備的意義上是競爭對手;部分發展中國家企業和中國企業在利用這些關鍵部件和關鍵設備進行組裝的意義上是競爭對手。這種局面意味著中國的相關機構應該結合具體產業的情況來進行合縱連橫,而不是簡單地寄望于外援。

其次,關于中美貿易爭端的走向,可以從短期和長期兩個角度考慮。短期之內,中國企業難以全面地成為模塊化和內置化的推動者,即難以大量地生產核心件和關鍵設備。同時,其他發展中國家也難以完全替代中國作為制造業主要生產國的地位。所以,中美兩國的經濟聯系不會徹底破裂。但是,長期來看,中美貿易爭端會導致兩種變化。第一,美國會轉向扶持其他發展中國家。第二,中國會更為重視自主研發。中美兩國經濟關系的長期走向將取決于這樣兩種變化的相對速度。

 

 

       本文原載于《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8年第06期。方便閱讀,略去全部注釋,并有刪節和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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